赘婿

作者:

  ……唉,老朽啊,本是湖州人,过去也算得上是诗书传家,闹公平党这两年,那边原是高天王的地界,到得去年冬天,那杀千刀的公平王,好好的日子不过,打起来了,湖州乱啊。老朽这一家人,就收拾了东西往南走,到得路上,我那儿子儿媳……就没了啊……唉,老湖啊,谁不是呢……那个公平王就是个王八蛋,我跟你说,我听说他当年……杀千刀的啊!我也是昏聩,老了,昏聩啊!带着什么走不好,带着一堆这样的书,我那儿子儿媳,就是为了保全这些书,才白白死了的……这样说起来,我大哥大嫂是义士啊,老湖,我虽然不怎喜欢书,但我知道,书是好东西……什么好东西,没人要啊,没人要,到了这里,还是得把它卖掉,没有人要……对了,两位公子,老朽姓徐……怎么没人要,有人要,有人要啊老湖,这样,我用这个匕首,换你一本书,还有,还有我这个摊子上你看得上的,你开口,咱们互相换一换,你全都带书确实不太好,而且太重了吧老湖……夕阳西下,仙霞关后的小营地里,宁忌与曲龙君摆摊没能卖出多少的营业额,闲着也是闲着,转过头与一旁卖书的白发中年打成了一片,先是单方面、随后双方面热络地闲聊起来。找了些看来不错且便于携带的珍玩,顺便搭上半只风干了的兔子,换了几本古籍。这自称老朽的白发中年明显是爱书之人,然而这样的年景,家人已全死,书也成累赘,一面述说着这一路以来的艰辛,一面为看来懂行的曲龙君找了几本品相不错的书籍,以做交托。他这些书几乎是拿命换过来的,但在这入关的口子上,也没什么人要,他的情绪基本是混乱的,卖不出去为难,若真卖掉了,或许也难以接受。……这仙霞关口,没什么真正懂行的人……倒是有捡漏的,但真捡了漏,还得看走不走得到建瓯……两位公子,你们也要小心啊。他来到这处营地大概已有几日时间,先是艰难地接受了家人死去的过往,随后再艰难接受自己仍旧活着的现实,再艰难地面对要将书卖掉的未来,整个人支离破碎,大概已经一段时间没怎么跟人正常交流了,此时两个年轻人态度亲切,他才望着周围,低声说起自己这数日来的观察。衣着整洁的俊秀公子曲龙君眼睛亮了亮:徐先生指的是?……闽地七山二水一分田,此行往南,都是山路……拖家带口逃到这里的人,是有些好东西、真东西发卖,但拿出来都想有个高价,正经在这里买的人,其实不多……这处地方,许多人都是等着人的财露了白,买不下来,或者被人转手拿下了,路上动手也就是了……两位公子先前入关,应该也听说了,路上不太平……你们这么多东西,也要小心呐。白发中年人如此叮嘱,曲龙君抱拳:谢过徐先生了。一旁的宁忌伸手便拍对方的肩膀:哈哈,老湖仗义,懂的,懂的,你看看咱们兄弟俩的行头,江南乱成那个样子,不也是一路打杀过来了,剩下福州几个小狗——不怕!随后顺手多送了对方半只兔子当谢礼,大气得很。送吃食是真正的大手笔,中年人多得了半只兔子,面对这大大咧咧的傻瓜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倒是曲龙君,此刻又收集到了更多的讯息,走到一旁才与宁忌商议:与过关的那位先生说的一样,正统朝廷的地方,怎么也这么乱啊,小龙你已经知道了吗?进来就已经看到了。宁忌坐在那儿低声笑道,你看看这边街口傻大个的那个,过来几个人,睡在草席上玩泥巴的几个,另外一边茶摊最里头的两个人……背后都是有人的。看没关系,就大大方方的看,他敢瞪你你就瞪他,咱们兵器都挂在身上了,就得有高手的气势,要不然人家还真会欺负过来……这些人都是盯梢的,谁真的带了什么宝贝,只要是没送进那两家当铺的,上路就会被人跟,不到福州,恐怕还说不清宝贝是谁的,哼哼……曲龙君目光平静而冷漠地扫视了街头的各个地方,低下头时,方才叹道:也是……其实当年女真人把大家伙儿赶到临安时,也有过许多这样的事情,只不过当年我还小……这就叫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两人如今的装扮是曲龙君学识渊博且高傲,宁忌大大咧咧又没文化,但事实上两人在私下的相处中一直是以宁忌这高冷小军医做主导,此时说了句简单又有哲理的句子,得到曲龙君仰慕的点头后,宁忌才从地上又用力蹦了起来,在夕阳之中将双手舞成了面条:宝贝——他大声呐喊。从江南收来的宝贝!各位老乡!各位大叔大婶大姐大妈,来看一看瞧一瞧啦,现银交易,也可以物易物,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淘到就是赚到啦——这样的呼喊令营地里的不少人都忍不住侧目,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傻子,一副活泼天真的模样,但看看他背后的双刀,似乎又有些不好惹,众人将疑惑与打量的目光压在了眼底的深处。又过得片刻,曲龙君也只好跟着叫喊起来:卖东西喽!卖东西喽……-----------------这一天卖出的东西多是一些针头线脑,散碎布片,待到夕阳落下,营地之中逐渐亮起火把,几处人群聚集的街头,燃起了大大的篝火堆。宁忌与曲龙君寻了附近空地,扎起了小小的帐篷,生火做饭。待到吃完饭洗刷完锅碗,曲龙君坐在地上跟宁忌计算了一番今天的收益额,之后又在地上画了画南下道路的地图,有些犹豫地计划着如何去到建瓯或是福州的路线。在曲龙君原本的所学里,仙霞古道数百里,山脉延绵,有许多地方本可以看一看,但如果这片地方也不太平,整个行程计划,就得做出一定的修改。宁忌倒并不着急,道这两天探一探再说。探一探的机会倒是并不需要等太久。这天深夜,便有人朝着两人的帐篷这边摸了过来。宁忌白日里的张扬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夜晚子时第一个摸过来的,便是先前在街头盯梢的一名大高个。他掀开帐篷的帘子,看见里头两个熟睡的人影,随后俯下身子要去翻放在旁边的大包裹,身体才俯到一半,后方一只手呼的抓住了他的口鼻,将他整个上半身拖得朝后飞了出去,坚定又无声地按在了地面上,随后一把小刀捅在了他的身体侧面。大高个想要挣扎,但捏在他口鼻上的那只手硬得像是钢铁,几乎要直接箍碎他的头骨,少年冰冷的眼神在看着他:不要动,现在还没事,再敢动,我把刀转一圈。从侧面捅入的小刀并没有伤及他的内脏,但如果转上一转,他基本就离死不远了。这大高个身体健硕,过去也算是道上的狠人,但到得此时,知道遇见了真正的硬点子,放弃了挣扎,对方才缓缓将按在他脸上的手挪开,生才提着剑,走了出来。幕后高手的风范。【鉴于大环境如此,这……这营地里,不许杀人……大高个试探着说了一句。将他按在地上的少年反手啪的打了他一个小耳光。那都看人,兄弟的手艺,把你剁成十八块,保证不会有人查出来是谁干的。他手一张,行了,聊聊吧,把这仙霞道上的情况,细细的,都给交代一下……对方细细地交代了一番。过得许久,对方才按着肋下的伤口,艰难地往黑暗中走掉了。白日里的张扬没有浪费,这天晚上,又陆续来了两个主动交代讯息的朋友,一番大致的盘查之后,宁忌与曲龙君便也将这仙霞古道的情况盘查清楚,乃至于对整个福建路的状况,有了个大致的了解。自古以来,群山中的道路大多危险,即便是在女真人未来时的太平盛世,这仙霞古道上也称不得完全的太平,一些匪寨分布其间,时不时的出来打打秋风,偶尔被官府征剿;另一方面,福建大族聚居的情况众多,一些踞于山间的村落、宗族在太平时节设卡自肥,偶尔也客串盗匪出来干一票大的,这些都是过去便有的事情。到得如今江南沦陷,流民进一步南下,进入福建路,各个势力嗅到利益派人盯梢,这原本也是十余年前的江南也发生过一遍的剧本。只是福建一地地理特殊,从北面入闽的道路只有区区两条,仙霞古道这边,为了疏通商道与流民的通路,小皇帝派韩世忠的镇海军疏通福瓯道、仙霞道这一路,照理说东南岳、韩两人兵强马壮,专门镇守这山间道路,清剿匪人应当是手到擒来,但不知道为什么,对三人审完之后,再回头想想,宁忌总觉得这当中颇多含湖不清之处。结伴而行的两人当中,曲龙君熟读诗书,也算是经历了不少世事,但毕竟没有经历专业的军事政治熏陶,对于一些东西便没那么敏锐。宁忌这边虽然不学无术,但在华夏军中接触的都是高层的思想,也早接受过各种盘问掐细节的训练,这天凌晨天尚未亮,两人坐在帐篷里商议时,他便正经地蹙起了眉头。……照理说……按照咱们西南的说法,如今天下想要兵强马壮,几个势力走的比较有希望的路子,都是发动民众,东南的小朝廷搞的什么尊王攘夷,走的有些奇怪,但实际上也就是扶持新人打旧人、扶持年轻势力打老朽势力的那一套,按照去年在江宁还有今年年初得到的消息,小皇帝之前收权,对几个大族、大户、大海商动了手,打的状况都还不错,应该是收回了一些权力。但这次过来,怎么这仙霞道上,对抗反而更加厉害了呢,这几个当土匪的,都把官府的人叫做黄狗,就差没说自己是义士了,怎么回事,这群众没发动起来,土匪也没剿掉,都在这里大摇大摆地招摇,韩世忠是个花架子吗……先前对三人的盘问,主要是在问仙霞古道上匪寨与拦路虎的区域划分,曲龙君倒是没想到小龙哥从那些旁敲侧击的细节里便想到了这么大的事情,心中倾慕,随后也蹙眉想了想。一向听说,闽地宗族势力多且稳固,不少地方守旧自封,可能即便要发动群众,在这些地方,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这边的……陛下,要向下收权,明面上的大户,可能挡不住他的兵,可若真的摆明车马,暗中使坏的,怕是不少,莫非韩将军不是没打,是真的打不掉……嚯。黑暗中,宁忌想了想,坐在那儿眨了眨眼睛。那可就有意思了……-----------------对于福建状况的推算和想象只能算是闲暇中的思考,就两人而言,最为现实的问题还是如何南下福州的路线安排。两人在营地里多待了两天,到得三月十五,方才随着由小拨镇海军队伍护送的大队离开了仙霞关,沿山路朝南,只是同行半日以后,他们又脱离了大队,朝周围的山间寻幽探境去了。两人南下的目的本就是四处游历,越过仙霞岭后,福建群山苍莽而瑰丽,载于书册上的胜景颇多,宁忌又早都接受过各种野外生存的训练,两人牵着枣花马,沿着山间几不可查的隐蔽山路前行。此时正值晚春,山间树木葱郁、野花烂漫,天上云聚云散,也是变幻莫测,春季偶尔有雨,两人便手牵着手,相携而行,有时候他们在崖壁下的凹陷处躲避,支起帐篷,升起火来,宁忌打些野味,在火上炙烤,香气四溢。也有的时候他们要脱下衣物在火边烘干,曲龙君穿着贴身的小衣,披件外套,看来清秀动人,有时选取的地方有小溪流过,曲龙君坐在水边将白皙的双足泡进溪水,两人笑着说话,偶尔曲龙君轻声唱歌。旅途的道路虽然艰难,但两人的心中,都充盈着温暖与自在的感觉。如此这般,到得三月下旬,两人才又在仙霞古道旁的山间,遭遇了另外的绿林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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